法院内部的暖气很足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。
前排,是几个眼熟的面孔,都是之前被黑龙商贸欺压过的小商户,此刻他们正襟危坐,手都紧张地攥在一起。
法槌敲响,沉闷的三声。
庭审正式开始。
公诉人站起身,声音洪亮地宣读起诉书。
“经查明,被告人魏彪,自1980年以来,网罗社会闲散人员,逐步形成以其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……”
“……以暴力、威胁等手段,有组织地进行寻衅滋事、敲诈勒索、故意伤害、非法经营等犯罪活动,严重破坏经济、社会生活秩序……”
一连串的罪名,足足念了五分钟。
每念一条,旁听席上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。
魏彪的辩护律师立刻站了起来,是个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。
“审判长,我反对。”
“公诉方所指控的‘黑社会性质组织’罪名,证据不足。”
“我的当事人魏彪,是一名合法商人。至于他手下员工的个人行为,不应由我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律师的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。
他拿出了一份份材料,试图证明长安路上的那场械斗,魏彪并不在场。
“这是一起因个人口角引发的斗殴,与我当事人的公司经营无关。”
“至于所谓的‘敲诈勒索’,更是无稽之谈。那只是市场竞争中,正常的商业往来与价格协商。”
律师的辩护,像一把软刀子,把公诉方凌厉的指控一一化解。
被告席上,魏彪原本灰败的脸色,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他听着律师为自己开脱,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。
他甚至抬起头,看向法官,脸上挤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。
“法官大人,我是冤枉的。”
“我做的是正经生意,都是同行恶意构陷我!”
他这副样子,让旁听席上的一位大娘气得浑身发抖,站起来就想骂人。
“你个挨千刀的……”
“肃静!”法警立刻上前,严厉地制止了她。
大娘满脸通红,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只能愤愤不平地坐下。
公诉人听完律师的辩护,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审判长,我申请传唤证人出庭。”
法官点头同意。
侧面的小门打开,两名法警押着一个穿着囚服、剃着光头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正是光头强。
看到光头强出现,魏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用一种极具威胁性的眼神,死死盯着光头强。
光头强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辩护律师的脸色也变了。
光头强走到证人席站定。
法官问:“证人,请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
光头强抬起头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看魏彪,而是直视着法官。
“我认罪。”
“所有事,都是魏彪指使我干的。”
魏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他想说什么,却被法警按住了肩膀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辩护律师的额头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光头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竹筒倒豆子一般,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。
“长安路截车,是魏哥下的命令。他说,要把秀山实业的货全砸了,人往死里打,让他们在省城做不成生意。”
“他还说,事成之后,给我们每人五百块钱。”
“还有那些木耳,魏哥让我们用硫酸镁泡过再卖,一斤能多压小半斤的分量。他说反正吃不死人。”
“他每个月都让我们去底下的市场收保护费,不给的就砸摊子,打人。收上来的钱,九成都进了他的口袋。”
光头越说越激动,最后指向了被告席上的魏彪。
“审判长!他才是主谋!我们都是给他卖命的!”
公诉人等他说完,平静地补充道。
“审判长,我们还在被告人魏彪的仓库内,搜查到管制枪支三把,子弹一百二十发。”
“同时,这是我方当事人刀疤刘的法医鉴定报告,其背部伤口长达二十一厘米,缝合十四针,鉴定为重伤二级。行凶者,正是被告人魏彪的手下。”
一份份证据,一张张照片,被投影在大屏幕上。
证据确凿,铁证如山。
辩护律师颓然坐下,摘下眼镜,疲惫地揉着眉心。
他知道,这场官司,已经输了。
法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被告席上。
魏彪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涣散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正义的铁锤,终于要落下了。
法官拿起面前的判决书,神情严肃。
“全体起立。”
唰的一声,法庭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法官的声音,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。
“经本院审理查明,被告人魏彪……”
“……其行为已构成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,故意伤害罪,寻衅滋事罪,敲诈勒索罪,非法持有枪支罪,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……”
“数罪并罚,罪行极其恶劣,社会危害性极大,依法予以严惩。”
法槌落下,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。
“判处被告人魏彪,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!”
“判处被告人光头强,有期徒刑十五年。”
死刑!
当这两个字从法官口中说出时,旁听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之前那位被气哭的大娘,喜极而泣,双手合十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老天有眼”。
几个小商户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
被告席上,魏彪听到判决,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整个人像一滩烂泥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瘫倒在地。
两名法警走上前,面无表情地架起他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把他拖出了法庭。
外面的雪已经停了。
冷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。
陆青山点燃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。
王建国穿着便衣,从车上下来,递过来一份只复印了半截的笔录。
“青山,魏彪全招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掩不住那股兴奋劲。
“不过,他交代了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