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柄权重生了。
在废宫自尽后不知过去多久,一睁眼,他竟回到了二十二岁。
被他的薇薇目睹与宫女之乱的二十二岁,对父皇圣意揣度不定的二十二岁。
可这一次,他改变了一切。
东宫侍妾被提前遣散安置,稳稳承接父皇一次又一次的磨砺,再不将那对低贱的母子放在眼里。
对了,在二十四岁那年,他特意做了一件事。
把那个人的名字,从秋闱中举名单上,划去。
听说他灰头土脸回岚州乡下去了。
这很好。
萧柄权没有杀他,比起一死了之,叫此人平庸却心有不甘地活着,更能解心头之恨。
而他则在二十五那年,娶了十五岁,刚及笄的薇薇。
果然,没了那人从中作梗,他这一生顺风顺水,所向披靡。
直到,婚后不久。
他的薇薇怀孕,不到三个月,却小产了。
她哭得厉害,萧柄权发誓会为她找出东宫暗害之人。
可找了一圈,什么也没找出来;问太医,太医说兴许是薇薇年纪还小,养两年才能留住孩子。
可薇薇十八岁那年,又一次小产。
“我听民间的大夫说,会有夫妻血脉犯冲,难以留住孩子。”
“太子哥哥,你是太子,是储君,你不能没有子嗣。”
“许是你我无缘,不如就此和离吧。”
和离?
他才与人成婚三年,就要他主动放手?
“绝无可能!薇薇,别信那些民间旁门左道,你好好将养几年,咱们再试一次!就算实在没有……寻些贱籍女子生了,记在你名下便是。”
那一日,沅薇在他面前泣不成声。
萧柄权哄她一会儿便觉精疲力尽,却也没法忍心不哄。
可也就是那日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她苍白、消瘦,不爱说话,更别提对着自己笑。
这样的日子一日两日还好,日子一长,萧柄权便经受不住了。
“能不能再唤我一声太子哥哥?就像从前那样。”
“东宫好吃好喝伺候着你,孤这一国储君日日对你笑脸相迎,你为何还要哭丧着脸?”
“薇薇,你能不能懂事些……孤应对朝堂之事已经很累了,实在没心思回了寝殿再哄你!”
似是被骤然拔高的声量吓着了,榻间女子缩一缩腿脚,抱紧膝弯。
熟悉的无力感再度袭上萧柄权心间。
为什么呢?
这一次都把人娶到手了,为何还是与人落到这等地步?
萧柄权想不通,陪人耗了一年,他深感疲倦。
好在及时阻止了母后中毒,如今尚有母后可作倾诉。
这天,他的母后送来一个熟悉的女人。
她依旧叫蔷薇,依旧在他亟需慰藉之际,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她青春、美丽、鲜活,像极了记忆中的薇薇。
可或许正是有她作衬,再见到真正的薇薇时,萧柄权吓了一跳。
如今这两人,竟是一点也不像了。
“传令下去,谁能博太子妃一笑,赏金百两!”
沅薇空寂的日子,就此变得吵闹无比。
有一日她烦得厉害,竟直接呕出来一口血!
“沅薇!”彼时萧令仪正好来看她,扑在她榻前含泪低语,“不行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磋磨死……”
听见萧令仪的计划,沅薇眸底久违地有了光亮。
可落在萧柄权眼中,却是她日渐憔悴,药石无医。
最终,她没能活过二十岁生辰。
萧柄权发了好大一通火,扬言要处死太医和宫婢,是萧令仪哭着说:
“沅薇交代过我,叫你千万不要迁怒身边人,还要把她陪嫁丫鬟送回顾府,皇兄,你就听一听她的遗愿吧!”
萧柄权最终什么也没管。
他不愿面对沅薇的遗体,不愿看见她的灵位。
这似是成了一种耻辱。
怎么,跟他在一起就会变成这样吗?
难不成当真是他比不过那个低贱的男人吗?
同年,景明帝驾崩,萧柄权登基。
他如上一世那般广开后宫,将那崔氏女死死摁在幽州,很快便得了些健康的儿女。
日子本该这样过去,他偶尔会看着那个蔷薇,回忆一番记忆中的小姑娘。
直到某一日,他偶然得知,当初薇薇频频流产,竟是母后的手笔。
“是我做的又如何?”
“我原本想着,她坐正宫之位,只要没有孩子,便不能使性阻挡你广纳妃嫔。”
“谁能想到这孩子如此命薄,竟就这样撒手去了。”
萧柄权发了一阵弥天大火,他一声声质问母后为何要这样做。
可最终,依旧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他斩不断亲缘,他已经失去薇薇了。
他把蔷薇叫过来,闭上眼,要她唤自己一声“太子哥哥”。